作者 | 语境
编辑 | 石灿
这是lo圈近期在大众面前最直接的一次冲突。两个女孩在街上拦下另一个正在逛街的女孩,质问到,“你这套裙子叫啥子名字啊?”被问小女孩一脸蒙圈,“不晓得”。两个女孩中的一个告诫说,“穿山(寨)出来要挨骂的。”
那两个女孩自称是lo娘,有那个女孩身上的裙子类型,且是正版,而非盗版。
被质问的小女孩黑色过肩长发,白衬衫外搭一身红色吊带裙,手机套着带卡通贴纸的粉色手机壳,在两位女孩的嘲笑声中仓惶逃开。没过多久,红裙女孩还是她俩拦截住了,双方进行了一番争论和辩解。
这件事争议的焦点在于,那个女孩身穿的lo裙被认为是盗版,另外两个女孩认为买盗版就是纵容盗版,涉及到版权问题。其中一个女孩叮嘱红裙女孩,“如果你真的喜欢这些东西,你就不应该去买它的盗版。”
红裙女孩的困境在于,“我又哪晓得正版盗版?我第一次买。”那两位女孩解释这种情况为“踩雷”——不小心买到的,不是故意买的。她们想把lo圈支持正版反对盗版的规则赋予红裙女孩,但红裙女孩不接受她们的提议。她们不依不饶,导致红裙女孩试图拨打110寻求帮助。
这段来自荔枝新闻的视频在微博无限放大,微博评论数超过10万。评论中除了对两个“执法者”的抨击,也不乏对整个lo圈的厌恶。

新浪微博评论截图
有不明真相的,初心就是穿小裙子跳好看的舞。 “我14年的时候,有一次录舞,然后又拍了一套lo裙的平面。当时是开春,特别冷,我录舞穿了一双堆堆袜,嫌冷就没脱。后来就被挂到一个lo圈的论坛里,说我搭配不对。”

小巫穿堆堆袜的录舞视频截图
这是小巫第一次被挂。她记得那个论坛戾气特别重,一天到晚都在挂人,曝光私人信息,评价个人状态。 “我还因为‘穷’被挂过。”小巫在14、15年穿国牌的lo裙比较多,“圈外人可能觉得,你买lo就是有钱人,就是土豪。圈内人就觉得说,你怎么只买国牌,你买不起日牌,就挂你。”
lo圈有个说法叫“coslo”,指的就是有些人买了裙子拍一次照,就把裙子出掉。因为cosplay要还原某个人物角色,很多人拍完片就会把衣服出掉。而穿lo服,不是角色扮演,而是出自lo娘对服装的喜爱,甚至是日常装扮的一种。
lo娘不喜欢把自己和二次元混为一谈,虽然她们会和coser一起出现在漫展上。她们也不喜欢coslo,觉得这些人不尊重lo装。
但很多时候新买了裙子就出掉,是不可避免的。 店家出了新裙子,都需要预定且不退货,付了订金就只能等补尾款。裙子不便宜,等工期的时间也很长,要三个月左右。有些裙子拿到手,可能出于尺寸不合适、对实物的印花不满意等原因,所以想出掉。
即使对裙子不满意,小巫觉得买都买了,就录个舞留念一下,“你去景点还想拍个照留念一下,为什么买条裙子不行?大家最开始买也都是真正喜欢这套裙子才会买的”。而且很多新人或是消费能力一般的女孩,会有收二手lo裙的需要。
“他们就把这个裙子看成了比天高的东西,它就是一件衣服而已。”如果把lo服当作日常装来穿的话,为什么不能像对待T恤衫、牛仔裤一样来对待它呢? “我没有办法管别人,我觉得我做好自己就得了,我被骂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。 ”
小巫停顿了顿,“当时确实比较难受,受影响最严重的时候,我直接把微博清空了,差不多有一个月没敢说话。我还记得,正好是15年12月31号23:59:59,我说好,我看完这个树洞,就再也不看了。”
“树洞”是一个专门吐槽小巫的微博账号,到现在为止,小巫再也没有主动去看过。
“我都知道是谁挂的我。”小巫特别确定,这个树洞是一个熟人建的。这个女生和她做过好几期视频,小巫跳舞,她会发弹幕去介绍小巫穿的裙子,很多人挺期待她的解说。
有一次两个人要约合舞,结果录制的头一天晚上,女生一边涂着指甲油,一边跟小巫语音,说家里突然要带她去国外,舞就没录成。
“过了一阵,我就发现这个妹子给我开了树洞,因为树洞里有我朋友圈截图,我微信一共只有两个二次元的妹子,一排除就知道了。”小巫十分确定。
带小巫入圈的妹子也挂过她。其他人都是道听途说,这两个朋友假装知情人士煽动情绪,很容易就让小巫成为舆论的靶心。
她到现在也不清楚为什么朋友会这么做,“我不知道,我也没挂过人。”
抖音,lo娘的新战场8月初,小巫在济南出差,参加完活动坐高铁回家。
“你看,是lo裙!”小巫听到一个小女孩指着她说,“我当时心里想,又是一个被抖音‘毒害’的小朋友。”
抖音通过短视频直观、便捷的特点,给规矩多的lo圈做了降维处理。
加上抖音庞大的用户量,以前接触不到Lolita的纯圈外人,特别是和动漫二次元都不沾边的人,开始通过抖音知道了Lolita。非严格意义上的lo圈也越来越低龄化。
林带鱼觉得,这两年的时间,短视频对lo服的传播有非常大的成果。“一张白纸”的新人越来越多,入坑的时候经常问一些特别小白的问题。“但是原来的lo娘非常讨厌这种‘伸手党’,会觉得你自己一点功课也不做。”
“我觉得大家应该是不喜欢的。”小巫也认为,从抖音入坑的新人和原来lo圈之间,有明显的矛盾,“本来我们自己圈子玩的好好的,对吧?然后突然来了一帮什么都不懂的人,还对我们指手画脚。”
“夫人不就被骂得可惨了。我不太了解,就是之前看到她被挂了。”
小巫口中的“夫人”是抖音一位名叫“夫人不吃鱼”(以下简称夫人)的网红。 她在抖音上拍摄Lolita、汉服等开箱换装短视频,积累了400万粉丝。这种通过网红带来流量,引发购买行为,是抖音电商带货的常规操作。

“夫人不吃鱼”抖音截图
传统“种草姬”的工作形式,更多是为店家原创的小裙子当模特。被邀请到秀场、活动中走秀,“夏天中暑进医院,冬天在北海道拍片子,生病了还去漫展跟大家拍照”。相比之下,夫人拍短视频接推广的赚钱模式显得十分轻松。
夫人被集中开火,是因为4月广州的一次Lolita茶会。
林挽就是向夫人开火的黑粉之一。如果你点进“夫人不吃鱼”的微博超话,可以发现里面已经成为了黑粉的根据地。
这次茶会的宣传排位中,夫人和日本Lolita协会会长青木美沙子“平起平坐”,同为特邀嘉宾。其他几位圈内知名的Lolita模特,都在普通嘉宾席位,其中就有圈内‘劳模’谢安然。
在林挽看来,谢安然算得上是国内撑起lo圈半边天的女人。主办方公布的宣传中,夫人的活动出席费有5000元,而谢安然只有3000元。“这是官方的决定,我们也不好说什么,只是觉得不太公平。”
“德不配位”是夫人最大的槽点。
“走T台的时候,其他人都穿着茶会款、花嫁,非常优雅。但是夫人就直接扎了一个双马尾,裙子也很拔草,全程弯腰驼背,非常没有气质,而且那天穿的鞋子也是山寨的。”林挽觉得主办方既然请她当嘉宾,至少应该重视一下。
“这个事情她站出来解释过,说衣服是主办方安排的,她没有过多练习,鞋子也是不小心踩雷的。”
茶会只是一个导火线。夫人此前的各种黑料,随着茶会事件大规模被爆料,有微博整理了夫人的九大罪状。

新浪微博截图
关于高价转卖、卖原味等其他一些行为,夫人未曾做过正面回复。直到现在,她的微博评论区还会不断出现辱骂性的留言。甚至在她6月过生日的微博下面,也有不少恶意评论。刺猬公社(ID:ciweigongshe)联系上夫人方面,希望他们针对上述受访者提及到夫人的“质疑”和“指控”作出回应。但夫人方面拒绝了刺猬公社的此次访谈请求。
“我觉得生日的事情确实是黑粉做得不对。在别人生日的时候跟他说很难听的话,就是非常难以言喻的迷惑行为。 ”作为“黑粉头头”,林挽说自己可能也黑出感情了,“生日的时候就祝她生日快乐,不要因为不喜欢去祸害Lolita文化了,当个网红就好”。
林挽所在的lo娘群里也不会讨论夫人的事,“因为群里有她的粉丝,如果是脑残粉的话,问题会闹大,如果是理智粉的话,大家不会因为一个网红去破坏我们的友谊。”
规矩是用来约束自己的尽管讨厌夫人,林挽并不排斥抖音这样的传播形式,相反,她自己也关注了很多抖音上的lo娘。 “翩翩是学芭蕾舞的种草姬,强推!”
翩翩就是因为夏尔的女装开始关注lolita的。她在德国留学的时候受伤了,没能往舞台表演方向发展,现在在武汉的一间工作室教芭蕾。
2016年回国后,翩翩经常会穿着复古的服装拍照,发在微博上,其中就包括古典系lo裙。直到2017年底,她的微博积累了3、4千粉丝,陆续有店家找她拍片子。到现在,她在微博上的粉丝数超过8万。
选择在抖音拍视频,是由于当时翩翩处在一个瓶颈期。她发现在微博上,发动图的反响特别好,于是开始思考能不能以视频的形式,把展示服装和自己的本专业结合在一起。
去年10月,翩翩注册了自己的抖音账号。不到一年的时间里,她就收获了53万粉丝,比lo圈的一些知名模特的粉丝还要多。

押沙翩(翩翩)、青木美沙子、长寇抖音截图
“抖音涨粉速度比微博快很多,我发了两三个视频之后,就往上涨了有两千粉。后来,有一个视频出圈了,上了推荐,有1000万的播放量。”翩翩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一个视频会有这么多播放量,还发朋友圈炫耀了一下。
“当时抖音上的lo娘也比较少,可能我用的是抖音自带的歌,也有一定热度,所以就被推上去了。再加上我穿的足尖鞋跳的,大家看到芭蕾一踮起来,就觉得我还挺厉害的。”翩翩的芭蕾动作赋予了lo裙更多的活力,以跨界的形式给人一种新鲜感。
但就抖音本身而言,它超过3亿的日活用户,给了lo娘足够庞大的发展基数,一旦内容被引爆,lo娘将会拥有超过其他任何一个平台的流量值。也正因为如此,容易有麻烦。
和夫人被圈内人撕的情况不同,翩翩更多地是和圈外人吵架。 “我开始的粉丝几乎都圈内人,很多是在微博一直关注我的。但是播放量特别多的视频,就吸引了挺多圈外人,会有一些奇怪的评论。”
翩翩说的一部分“奇怪的评论”,在外人眼里可能是“善意的表达”。
知乎有个问题是:如何评价押沙翩?评论里更多表现出的是对翩翩的反感, “视频只有一个滤镜”“面对中肯的建议也不接受”“动不动讲脏话骂人”......

图源知乎匿名用户
“我很讨厌的一点是,好像稍微有点粉丝的博主,就一定要用淘宝体说话。”翩翩说自己脾气不好,会直接用比较粗暴的方式去解决这些莫名其妙的人。
“我觉得视频是我耗费了心血的,虽然他们很短,但是我很尊重我自己的作品。你要是不喜欢的话,可以划走。”
翩翩感受到的圈内氛围比较融洽的。所以当她看到那个四川小姑娘在街上被骂的视频时,还挺气愤的。
在lo圈的重重鄙视链中,lo娘会把最大的敌意对准“穿山”这件事上。 穿山,归根结底是版权问题。山寨lo服就是对原创店家、画手或者设计师的抄袭和侵权。
“你可能得清楚不能穿山这样的概念,但这种原则性问题是要去克服、去解决,而不是说逮到一个人(去指责)。”翩翩的人生信条就是八个大字“关你屁事,关我屁事”,“其实不管是lo服、汉服、还是JK制服,(每个圈)规矩都多。但是我觉得规矩是用来约束自己的,不是用来约束别人的。”
林带鱼、贝贝、林挽这些女孩们都会排斥“穿山”,但她们同样觉得别人穿什么时没有权利干涉的。“除非你是店家,请尽管维权,但是你又不是画师,你也不是设计师”。
小巫的原则是对圈外人不知者不怪。而且她觉得,好像圈子开始对外面打开了一点,很多人圈外人也不懂,就是觉得衣服好看就买了。 “原来的话,你穿lo裙,如果穿制服鞋、背制服包或者穿旅游鞋,那绝对会被挂的。 ”
“但还是挺刻薄的。”小巫前两天看到一个和她互粉的lo店店主,说最近仓库被水淹了,刚分手,家里还有人住院了……太多事赶在一起,发货可能要晚几天,希望大家不要催她。
“我就很心疼他们对吧?你说都被逼成什么样了,感觉店主做什么都是错的。” 圈子的另一处,也有其乐融融的场景。
“有的小姑娘真的特别好玩,我觉得她们太可爱了。”隔着电话,也能听出翩翩的笑特别真诚。
当时她的一个粉丝跟她说,自己快要高考了,手机马上要被收掉了,要有段时间不能看到她了。
“后来她有一个哥们就来私信我说,姐姐你能不能给她发句语音鼓励一下他。”翩翩突然八卦,“我说你是不是喜欢她!”
后来翩翩给小姑娘发了语音,让她好好考试。 这时候,那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翩翩,忽然变得温和起来。
(文中人物均为化名)
以上就是丝萌抖音号怎么没了的全部内容,希望能够对大家有所帮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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